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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評論】
殘響考:陳界仁創作思維方式的一次考察
陳界仁:內在即政治的影像藝術
 

殘響考:陳界仁創作思維方式的一次考察(1)
文/林志明
(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藝術與造形設計學系教授兼系主任)

殘響(reverberations)這個概念,最近因為被陳界仁列入作品《殘響世界》(2014)的標題中,使我們看到了它位於其作品中的核心性。由最近出版/土的檔案性手稿中可以發現,它的出現很早,至少可以上溯至2002年的《淩遲考: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》。雖然這部引起廣泛注意,並且可能是陳界仁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的標題是用「迴音」(echoes)表達了類似概念,但殘響這個語詞的確早已出現於此作的工作筆記手稿之中。(2)

誘發「殘響」這個概念的契機是一張歷史照片,內容是拍攝一位清朝末年接受凌遲酷刑的犯人,他在接受凌遲的過程之中,曾經頭仰向天並且露出詭異的微笑。這個景像被一位不知名的攝影師拍攝下來,並且被製成明信片留傳於歐洲。法國思想家巴塔耶看到了這張照片,不但將它收錄在其著作中複製出版,並且評論這是極度痛苦和狂喜吊詭地結合為一的例証。陳界仁曾經以此照片的電腦重繪改造製作了《本生圖》(1996)一作,而2002年的《淩遲考: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》中所指的歷史照片也就是這張照片。

凌遲考的「工作雜記」手稿,共分為四大張,十個要點及兩個簡圖。其中殘響概念的出現相當地早,就在第二點,且其標題直指此一照片廣受注目的核心問題:微笑與「困惑」。陳界仁寫道:

受刑者因何微笑?一個酷刑形像的悖論、所有觀者”困惑”的根源、一個不能以實證方式去探究的深淵。

我們只能去臆測

這驅使我們去臆測的微笑與”困惑”,創造了一個不斷延後的折射的”殘響”。

“它”既關於法律、懲罰、影像等等,但更關於”殘響”,一個由受刑者透過無數微小行為,所引發的無邊界”音場””聲響”。(3)

要理解這一段文字,必須先進行一個決定,那便是最後一小段的「它」指的是什麼?單由這一節文字的上下文來看,這裡的「它」指的很可能便是這張照片,但如果放在整個「工作雜記」的脈絡裡,則這裡的「它」指的應該是《淩遲考: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》。這樣的理解使我們更能確立一個詮釋的方向,即《淩遲考》這部影片的目標並不是重構(reconstruction)、或再演出(re-enact)照片中的淩遲現場;它的重點不是把靜態的照片動態化,而是去探討它所引發的詮釋和可能的歷史關聯。這是為何雖然「折射」、「聲響」這些字眼雖已在手稿中被刪去,但它們仍是有助理解的刪除。此作標題除了「歷史照片」是關鍵字之外,「迴音」更是重要但時而被忽略的重要關節。由這個角度來看,「殘響」在陳界仁的使用中有點類似班雅明所謂作品的「餘生」(afterlife)。它們都涉及文化事物在「完成」之後由後世詮釋、翻譯構成的各種延續。

但有一個細緻區別要進行的是,班雅明所提到作品的「餘生」,乃是一種翻轉性的看法,它在觀念層次上打開作品概念裡既有的封閉性,使得作品和其引發的評論結合為一個「複合體」,而不是一種原創作品和以它為對象的評論之間的關係。相對於此,陳界仁使用「殘響」作為意像-觀念,特別有指向微小,可能不被注意的細節,因而也很可能正在消逝之中,逐漸「淡出」(fade out) ,帶有「消失中」這樣的延伸意含。(4) 如此,藝術作品的「餘生」可能是越來越擴大延伸的,歷史照片的殘響卻可能逐漸隱而不宣,沒入消逝之中。這裡的辯證關係是,陳界仁的藝術是一種和歷史與記憶-失憶特別有關的藝術,以重新打開歷史殘響的音場為其目標。

接下來「雜記」的第三節以「無方向性的殘響」為題,講述的是殘響作為「詮釋」的不可(全)知:

這張無法得知確實拍攝時間的影像,使我們既無能知道這”殘響”由何時發出?更不可能知道在影像流通過程中,經歷過什麼樣的旅程?被多少人看過?被多少人轉述?又有多少人曾試圖對它進行詮釋?在這個不斷地折射的過程中,最終使其成為”一個”無法估計其範圍的”音場”。(5)

創作者在思量如何表現殘響,但又立刻面臨其不可全知性的難題情境,卻在思維過程中遭遇到一記巨大的聲響,但這也帶出了解決之道。這記聲響便是前述巴塔耶著名的詮釋:

喬治.巴塔耶(Georges Bataille)以Eros的狂喜狀態,詮釋受刑者處於某種極限體驗的觀點,幾乎成為西方在討論凌遲酷刑時,最常被引用的論述,某方面說,喬治.巴塔耶的後繼者,以這個觀點,”凍結”了討論這張照片的其它可能性,更將受刑者所創造”困惑”,釘死在一個單一的答案裏。(6)

由這個批判性觀點裡可以引申出兩個論點。第一、凌遲”考”的一個重要工作因而是針對對巴塔耶 所進行的一個解除禁閉和打開流通的工作,陳界仁並非不知道巴塔耶(7)思想本身具有這樣的質地,但希望能走得更遠:

雖然以去理性中心的Eros觀點,可對理性中心主義所建構的秩序邏輯和功利的生產價值觀進行解構,但將受刑者所創造的”困惑”,「凍結」在單一的Eros觀點上,同樣會是落入另一種秩序邏輯,我們要做的是擴大困惑,而非為”困惑”按上一個標準答案。(8)

由這樣的思維出發,「雜記」中引伸的第二個論點走向了創作反思的終點,並成為其「形式」選擇的出發點:這個批判應該也是自我批判和反省的,並且,為貫徹殘響的思維,它必須也體現在作品的形式選擇之上。在「雜記」第十節,也是最後一節,陳界仁得出了這樣的結論:

如同凌遲受刑者所創造的”困惑”,影片只有以不完整和充滿裂隙的形式,才能讓當代的新圍觀者(觀眾),通過”看見”影片的裂隙,意識到影片中無所不在”空缺”,觀眾的想像才可能因此而發生。

如同凌遲受刑者那永難被真正理解的微笑 – 一個在不可能中的”行動”,影片也只有成為一部不完整電影,觀眾才能進行參予,凌遲受刑者所創造的殘響與漩渦才能被繼續擴延。

這個或許可以被命名為殘響的徹底化或殘響的徹底體現,給出了下面的圖示,並由抽象思維導向創作上的具體步驟和措施:

  1. 由於手冊的篇幅限制,本文僅能以「殘響」一詞在《淩遲考:一張歷史照片的迴音》的「工作雜記」中的考察作為主體,並說明它如何延伸至其創作思維。本文的加長改寫版本將會發表於本人於台新獎Artalks網站的專欄中。
  2. 此「工作雜記」出版於林志明(2013),《米開朗基羅的當代對話》,臺北:北師美術館,頁68-71。手稿之轉寫已經陳界仁本人校讀及增訂。
  3. 《米開朗基羅的當代對話》,前引書,頁68。刪節為原文所作,本文保留其中有關詮釋方向的部份。
  4. 殘響在音學上的物理解釋和消逝有直接的關係:「殘響,顧名思義,它當然也是聲音發出之後殘留在空間中的響應。不過,它還附帶了一個嚴格的規定,那就是:當一個聲源發出聲音之後,聲音強度降低到只有最初的負60dB強度時的時間,我們就稱它為為殘響時間。注意到沒有,關鍵的數字就是「負60dB的強度」。這也就是一般人所稱的RT-60。

    到底殘響時間對於聽音樂有什麼重要性呢?雖然它不能代表聲音表現的一切,但是它對於聲音的「質」具有很大的影響力。例如聲音聽起來溫暖與否、飽滿與否、清晰與否;或者是比較明亮的、華麗的等等。在現代的音樂廳設計中,殘響時間通常都訂在2秒左右。而歌劇院的殘響時間就需要比較短,大約1.5秒左右。」 (http://www.twwiki.com/wiki/%E6%AE%98%E9%9F%BF, 2016/1/29瀏覽)

  5. 《米開朗基羅的當代對話》,前引書,頁68。
  6. 《米開朗基羅的當代對話》,前引書,頁70。
  7. 這個工作當代法國的學術研究群也由學術層面加以進行,並引入陳界仁品。參見其網頁 http://turandot.chineselegalculture.org/
  8. 《米開朗基羅的當代對話》,前引書,頁70。

   

林志明|
Lin, Chih-Ming
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藝術與造形設計學系 教授兼系主任,畢業於法國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語言科學博士班,學術專長為藝術理論、美學、法國當代思潮、影像理論,著有《複多與張力: 論攝影史與攝影肖像》、《玻光流影:約翰湯姆生世紀影像特展:鏡頭下的福爾摩沙與亞洲紀行》、《微光行:謝春德:Slight Touch: Hsieh Chun-Te》、《報導紀實攝影》、《晴耕雨讀》、譯有《侯孝賢HOU HSIAO-HSIEN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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